漠一場鬧劇過后，氣氛愈發熱烈。
大家墊飽了肚子，便開始推杯換盞，吞云吐霧。
酒杯碰撞的清脆聲，席間小比試和才藝展示的呼和吶喊聲，吹牛打屁的笑罵聲……
這一夜，沒人再提比武的辛苦，沒人再想訓練的疲憊，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兄弟情誼的珍視。
直到深夜，酒足飯飽的眾人，才三三兩兩地攙扶著，回到寢室。
熟悉的床鋪，熟悉的味道，讓每個人都感到無比的安心。
幾乎是頭剛沾到枕頭，一個個就沉沉睡去，鼾聲此起彼伏，像是要把這幾個月缺的覺全都補回來。
當然，就在吃飯時，王衛國還向李振興和老首長請示了一下，他想發份電報回家里報個平安。
這個小小愿望說出口，當時坐在一起聊天的李振興和老首長也是相視一笑，更覺得王衛國這個人心中有擔當，有情義。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連山縣，沈家村。
夜幕早已降臨，王家的小院里卻依舊燈火通明。
堂屋的飯桌上，飯菜早已涼透，卻無人動筷。
沈青青坐立不安地在院子里來回踱步，時不時地抬頭望向村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郵遞員的身影。
王長林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閉著眼睛，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看似平靜，但那微微抿起的嘴唇，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王山和王海兩個小家伙也異常地乖巧，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鬧，只是扒著門框，學著媽媽的樣子，眼巴巴地往外瞅。
“媽媽，爸爸什么時候回來呀？”
王海糯糯地問，小手揉著眼睛，已經有些困了。
“小海你困了就先去睡吧。小山，帶弟弟去洗漱吧。”
沈青青心不在焉地回答著，腳步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算算日子，大比武今天就該結束了。
衛國說過，一結束就想辦法把消息傳回來，給他們報個平安的。
可等到現在，連個信兒都沒有。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期盼，又害怕。
她不敢往下想。
衛國走的時候，那自信滿滿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可聽老爺子和李青山說，這軍區大比的賽場上瞬息萬變，誰又能說得準呢？
“青青，別轉了，晃得我頭暈?！?/p>
王長林終于睜開了眼，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坐下歇會兒，該來的總會來。衛國那孩子，心里有數?！?/p>
話是這么說，可當爺爺的，哪有不擔心的。
這野外生存，雖然跟王衛國的山里狩獵沾點邊，可這是全軍大比武，能人輩出，臥虎藏龍。
衛國雖然優秀，但終究年輕。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村長沈紅星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
“青青！衛國家的！在不在？電報！加急電報！”
“來了！”
沈青青一個激靈，幾乎是沖到院門口，一把拉開了門栓。
門外，沈紅星舉著一張薄薄的電報紙，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氣喘吁吁地說道。
“快，快看！是衛國發回來的！”
沈青青的手有些顫抖，她接過電報，深吸一口氣，借著屋里透出的燈光，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吾與戰友，不負所托，斬獲亞軍。一切安好，勿念。衛國?！?/p>
短短十六個字，卻仿佛有千斤重。
“亞軍？”
沈紅星愣了一下，隨即激動地一拍大腿。
“亞軍！那就是第二名??！我的天老爺！全軍第二名！我就說衛國哥是個有大本事的！”
沈青青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不是因為遺憾，而是因為喜悅和驕傲。
“爺爺！”
她轉身沖進屋里，聲音里帶著哭腔。
“爺，衛國拿了第二名！”
王長林“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身子都晃了一下。
他那雙眼睛里，此刻仿佛亮起了光。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
“有本事！沒給我丟人！”
王山和王海也歡呼起來，雖然他們還不完全明白“亞軍”意味著什么，但看到大人們高興，他們也跟著手舞足蹈。
“爸爸是亞軍！”
“爸爸最厲害！”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沈家村傳開。
不一會兒，王家的小院里就擠滿了前來道賀的村民。
“青青啊，恭喜恭喜！衛國可真是給咱們村爭光了！”
“就是，全軍第二，這得是多大的官才能拿到的？”
“以后咱們村出去，腰桿子都能挺得更直了！”
沈壯和陳翠霞也聞訊趕來，臉上掛著與有榮焉的笑容。
沈青山和張蓮夫婦，還有抱著孩子的劉芳芳，都擠在人群里，為王衛國感到由衷的高興。
看著滿院子熱鬧的景象，聽著耳邊一聲聲真誠的祝福，沈青青擦干眼角的淚水，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她抬頭望向遙遠的北方，仿佛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衛國，你聽到了嗎？我們都在為你驕傲?！?/p>
“只是……怎么會是第二名呢？”
人群中，沈青山看著電報，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在他心里，自家這個妹夫，做什么都該是第一才對。
他這話聲音不大，但旁邊耳朵尖的村民還是聽見了。
“青山，你這話說的！”
一個嬸子當即反駁道。
“全軍第二！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從千千萬萬的兵里頭挑出來的，跟省里考狀元一樣，不，比那還厲害！咱們衛國這是光宗耀祖了！”
“就是就是，”
另一個人也附和道。
“這第二名，也是頂天的大本事了！你妹夫才多大年紀？以后有的是機會！”
張蓮在旁邊悄悄掐了丈夫一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亂說話。
這大喜的日子，說這種話不是給自家妹子添堵嗎？
沈青山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不再言語。
他就是替妹夫覺得有點可惜，倒沒有別的意思。
沈青青自然也聽到了大哥的嘀咕，但她只是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王衛國為了這次比武付出了多少。
當然王衛國的健康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