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的喧囂,抵不住即將分離的那種依依不舍;曼哈頓的繁華,壓不住聚少離多的那種悵然之情。
徐建軍在紐約處理宏遠事務的這幾天,張靚幾乎什么都沒干,一心一意地陪在他身邊。
當然,只有他們兩人獨處的時候,還是會用最原始的交流,去加深彼此情感的烙印。
等重新回到波士頓的住處,知道徐建軍見過孩子之后就要離開,張靚臉上的失落是怎么都掩飾不住的。
以往徐建軍離開,徐世杰還會哭鬧一番,可這一次,有弟弟扮演這個角色,他就變得懂事多了。
去送機的時候,他還會用自己笨拙的表演逗媽媽開心。
不過在徐建軍走向安檢通道的那一刻,徐世杰終究還是沒忍住,跟弟弟一樣,哭得稀里嘩啦。
不過想起爸爸出發之前跟他交代的事情,小家伙抹掉眼淚,很快就把情緒調整過來。
把一旁的張廣棟看得一愣一愣的,發自內心地感慨道。
“世杰真是懂事了,好孩子,咱們回家吧。”
至于徐建軍,上了飛機之后,直接倒頭就睡,也就在西海岸轉機的時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再次被空姐叫醒,飛機已經盤旋在京城的上空啦。
一別數月,京城變化不大,不過徐建軍能感受得到,這里已經沒有了那種人心惶惶的狀態。
“深市那邊的酒店已經起建了,最遲明年年底就能弄好,你有沒有興趣過去?”
徐建軍所謂的過去,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徐建民卻不帶一絲猶豫就給拒了。
“大哥雖然職務越來越高,可還是一如既往的忙,你一年到頭有一半時間都是在外面,就剩我一個,要是也出去闖事業,爹娘誰照顧啊。”
“他們倆年紀大了,身邊離不開人,況且就算讓我過去,也未必干得讓你滿意,還不如老老實實在京城待著。”
老弟這話說得委屈巴巴,可見對二哥還是有點意見的。
徐建軍笑了笑,也沒在意。
“家俊婚禮籌備的怎么樣了?要不是咱爹催促,我本來還要在老美停留幾天。”
家里最能拿得出手的兒子,重要場合一定得在,關鍵時刻給父母長面子。
“就這幾天啦,要不然爹也不會催你,而且他叮囑過,讓你先去跟大姑還有表哥一家碰個面,然后再回家。”
徐建軍對此早有預料,臉上也沒表現出什么意外之色。
“你二嫂是不是已經過去了?”
“嘿嘿,那還用說,本來她想來接你的,被我搶了個先。”
兄弟倆聊了一會兒,徐建民猶豫了一下說道。
“有個事兒提前跟你說下,大哥大嫂上個月又吵了一架,連離婚的狠話都說了,要不是曉珊給咱爹打電話,兩個人還真準備鬧到民政局。”
“我看他們倆已經很難回到以前的狀態啦,哎,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以前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一家人的勁兒都往一處使,很多矛盾都被遮住了,現在不愁吃不愁穿,條件上去了,想法多了,反而變得不那么和諧啦。
徐建民以前沒心沒肺,除了自己的喜好,很少關注其他人的想法。
就連娶媳婦生孩子這些人生大事,都是稀里糊涂就完成了。
臭蛋兒都能打醬油了,徐建民也沒有多少當爸爸的覺悟。
也就最近一段時間,他才稍微靠譜點。
聽著他為老大兩口子唉聲嘆氣的樣子,徐建軍還是有些欣慰的。
“人的心態是很難改變的,外力起不到多大作用,所以勸解不用想,關于這個事兒,我跟大哥也交流過,他都無能為力,咱們就更不用提了。”
能改變自己的都是神,想改變別人的就是神經病。
道理很多人都懂,事不關己的時候可能通情達理,可一旦牽涉到自身,就很容易鉆牛角尖。
兄弟倆聊了一路,也沒聊出個所以然來。
“別管那么多,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最重要。”
等到了家,兄弟倆自覺結束了這個不太愉快的話題。
他們車還沒停好,徐萊已經領著兩個弟弟跑了過來。
徐建軍打開車門剛伸出一只腳,徐萊已經嘰嘰喳喳地抱住了他的腿。
“小寶貝兒,想爸爸了沒有?”
徐萊還沒來得及開口,后面的徐宏毅就不干了,開始哇哇大哭起來,等徐建軍把他也抱起來,小家伙才消停。
至于跟在后面的臭蛋兒,看了看有些不堪重負的二伯,已經沖到跟前了,卻不得不自己退后看著。
徐建民沖兒子招了招手,意思是你小子別找錯碼頭了。
結果臭蛋兒翻了個白眼,一點沒讓他抱的意思。
“臭小子,是不是又皮癢了。”
等進了小院,徐萊很有眼力見,乖乖地從爸爸身上滑了下去。
徐弘毅卻像是沒被抱夠,依然賴在懷里不動,還是廖蕓上手,他才不情不愿的下來。
“大姑來多久了?”
“已經住好幾天了,你外面的事情處理完了?”
徐建軍這個侄子給大姑太多驚喜了,聽自家乖孫子跟她說的情況,徐建軍在商業方面的操作,已經遠遠超出普通人的認知啦。
當初把孫子安排到這邊工作,兒媳婦雖然嘴上沒說,但內心肯定還是有意見的。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沒人對她當初的決定有任何質疑了。
家俊那個工作,說不上多好,可關鍵是進入到侄子的商業版圖當中,這就相當拿到了一個入場券。
其他人也許還意識不到這些,但大姑在很早之前就有這方面的意識了。
“都忙完了,家俊婚禮,年初的時候我就說要參加,自然不能錯過。”
“婚禮現場和宴席表哥您就別操心了,酒店那邊我已經交代好啦。”
家俊老爸有些不好意思,宏泰酒店的席面,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消費起的。
大姑看他猶猶豫豫的樣子,干脆接過話。
“等過年還要回去再辦一場,這里主要是招待兩個孩子的同學跟同事,按建軍你說的來就行。”
說完又扭頭看向兒子兒媳兩人。
“現在的年輕人可不是你們當初那會兒啦,那時候結婚,蹬著自行車去接新娘子,都是喜笑顏開的,弄點豬肉做幾個菜,就跟過年一樣,人家也講究排場面子,這方面不能讓孩子感覺受委屈。”
席間話題基本都是圍繞著李家俊在展開,徐建軍很少插話,不過問到他時總會給出必要的回應。
結束聚餐,準備帶著一家人離開時,老爹卻把徐建軍拽到一邊。
廖蕓以為公公是跟徐建軍交代李家俊婚禮的事情,也就沒怎么在意,拉著兩個小家伙提前上了車。
“你去老美,見靚靚跟孩子了沒?”
徐建軍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好不容易跑去一趟,我要是敢過門不入,不說張靚,就是那老兩口也饒不了我。”
徐老爹聽完嘆了口氣說道。
“哎,廖蕓是個好媳婦兒,你個臭小子以后別給我瞎折騰了。”
“建國兩口子現在吵得不可開交,我跟你娘都快愁死了,你可千萬把靚靚的事兒瞞住了,別露出馬腳。”
徐建軍無奈地說道。
“爹,我自有分寸,只要你們別添亂就行了。”
徐建軍這話說完就后悔了,果然,老爺子一聽,吹胡子瞪眼道。
“你有分寸個屁,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瞎幾把折騰。”
聽了老爹的訓斥,徐建軍差點沒忍住笑出來,話糙理不糙,的確是因為幾把瞎折騰惹出的麻煩。
“爹,我得回去睡一覺了,飛機上休息不好,而且還得倒時差,等我狀態恢復了,再過來聆聽您的教誨。”
看著徐建軍離去的背影,徐老爹無奈地苦笑一聲。
兒大不由爹,孩子們都已經成家立業,他們的話也未必管用了。
大姑見弟弟遲遲不進屋,跑出來之后,見他唉聲嘆氣的樣子,不由地笑罵道。
“嘆什么氣?別不知足啊,你家這幾個孩子都是一等一的出息,就算生活中有點小煩惱,也不用放在心上。”
“看看老三家,小豹子進去改造了幾年,到現在連個媳婦兒都還沒著落呢,另外一個也好不到哪兒去。”
見弟弟皺著眉頭,仿佛不愿意提及這個,她也就放棄了心中的期待。
算啦,都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沒有必要強求。
“你昨天跟我提建國兩口子的事兒,我斟酌再三,還是要勸你一句,別干涉太多。”
“兒孫自有兒孫福,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就算是管也未必聽。”
“放任他們自己消化,說不定還能看到峰回路轉的情況發生。”
有些情況,越多人關注,也許會更糟,徐建軍對此就深有感觸,所以他的那些破事,向來都是能瞞則瞞。
就連自己父母也不會透露半分。
張靚的事情,如果不是對方主動挑明,徐建軍也打算一直瞞著。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其身。
這么淺顯的道理,徐建軍自然懂。
“想什么呢?小萊萊喊你都顧不上答應?”
徐建軍先是扭頭看向氣鼓鼓的寶貝閨女。
“寶貝兒乖,爸爸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沒有睡好,整個人還有些迷迷糊糊的,你不會以為是爸爸故意不搭理你吧?”
聽了徐建軍的話,徐萊哪還有半分委屈,臉上只剩下心疼之色。
“爸爸,等回家好好睡一覺,我堅決不去打擾你,弟弟要是敢搗亂,我就揍他。”
看姐姐揮舞著拳頭,徐宏毅秒慫。
“姐,我不會耽誤爸爸睡覺的,你別打我。”
有了借口,徐建軍回家之后倒頭就睡,廖蕓陪兩個孩子玩了一會兒,看時間差不多了,催促著讓徐萊回自己房間睡覺。
她本來是打算抱著兒子回房間的,結果這小子竟然自覺地去了給他準備的房間。
要知道徐建軍沒回來之前,廖蕓使出渾身解數,這小子都不配合,沒想到他老爸一回來,他就變乖了。
“媽媽,燈能不能不要關?”
“怎么,你要是害怕,跟我回房間也可以,就是別出聲吵醒你爸爸就行。”
徐宏毅想想還是算了。
“不用,你給我留燈就行。”
看兒子呆萌可愛的樣子,廖蕓附身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幫他把被子蓋好,才轉身離開。
她小心翼翼地上了床,聽著徐建軍均勻的呼吸聲,掀起被子一角,迅速鉆了進去。
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就被徐建軍整個身子貼了過來。
“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沒有,你沒進屋之前就醒了,我這一走就是這么多天,家里辛苦你了。”
廖蕓翻了個身,面對面地盯著徐建軍。
“什么時候學會跟我客氣了?”
“你是不知道,楊曉慧有多羨慕我現在的生活狀態。”
“孩子有兩個,兒女雙全,光這一點就已經是很多人不敢想的了。”
“工作也順心,副教授的職稱,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年應該就能批下來,其實這個對我來說真不是必要的,可大家都在爭取,我要是表現得太無所謂,同樣招人嫉恨,現在好了,塵埃落定,也能消停幾年了。”
徐建軍有些不以為意地攬住廖蕓的腰。
“孩子跟工作,不至于引起楊大小姐的嫉妒吧?”
“嘻嘻,也不是啦,她羨慕的主要是我的心態,說我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嚷嚷著像我這樣的,其實比她更適合拿手術刀。”
徐建軍聞言引導著廖蕓拿起槍桿子。
“別聽楊曉慧亂彈琴,工作永遠都是下一個更好,老公永遠都是別人家最好,何況比起手術刀,我感覺你更應該著重培養這個。”
廖蕓翻了個白眼。
“你不瞌睡了?”
徐建軍的回答簡單而直接,抓住兩個制高點,先立于不敗之地,然后才慢條斯理地展開全面進攻。
“我就不信這么久沒有交公糧,你能不餓。”
廖蕓的回應來得也是相當強烈。
等雙方鳴金收兵,已經是午夜時分。
一切都是靜悄悄的,徐建軍能感受到廖蕓的呼吸節奏和心跳頻率。
他們一個強勁有力,一個綿密悠長,就這么交相呼應,不知不覺間,兩個就同時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