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血月鷹翔,金帳里再一次安靜下來。
咯!咯!咯!
血月志勇輕輕叩著身前的桌子。
他抬頭看著地圖,上面用紅筆畫了個大圈。
那是安吉爾部族所在的位置。
“西去的人手可安排妥當了?”
有長老立即站了起來。
“回族長,一切已經安排妥當,二十六支隊伍均于昨夜子時出發。屬下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帶回好消息。”
聽到此言,包括血月志勇在內,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氣。
如今王庭磨刀霍霍向安吉爾,血月暫時得以喘息。
這種時候不給安文康這老對手上上眼藥,更待何時?
嘿嘿。
有長老輕笑,笑聲里盡是幸災樂禍。
“你們說一兩個月后,會有幾支中小部族脫離安吉爾的掌控?”
眾人相視一眼,七嘴八舌開口。
“事先不是統計過嗎?估算著能有十六七支吧。”
“我感覺最多不會超過二十。”
“差不多就這數吧。”
“不少了,至少能讓安文康頭疼好一陣子。”
……
紛紛擾擾中,唯有血月志勇一言不發地安坐著,對眾人的話語恍若未聞。
“族長?”有人忍不住征求他的意見,“您怎么看?”
血月志勇淡淡地看了說話的人一眼。
“怎么看?”他冷哼一聲,“那種部族不要也罷。”
眾長老愕然,反應過來后紛紛點頭,臉上的興奮快活勁也隨之消失。
“族長說得對。能被區區一支隊伍就打散的部族的確沒什么用。”
這樣的部族多它不多,少它不少,存在與否,都無礙于安吉爾的實力。
但無論如何,給已經焦頭爛額的安文康上上眼藥還是不錯的。
柴長老最年輕也最是坐不住。
他突然嘿嘿直笑。
“族長,還有各位族叔,眾所周知安文康已經上了年紀,面對王庭大軍的步步進逼想必已是顧頭不顧腚,加上這么多部族突然脫離,說不定他會氣到心梗,那到時就有好戲看了。”
金帳里一片寂靜。
無論是血月志勇還是其他各長老都不禁側目。
這是哪來的混球?
雖名為交易長老,但看來沒讓他帶隊去云垂跑商,絕對是個正確的選擇。
“難道不是嗎?”柴長老還有些茫然。
咳咳咳。
眾人一頓咳嗽,趕緊別開話題。
嘩嘩嘩。
這時,還有長老在翻來覆去地看著報紙。
半晌過去,這人遲疑地抬起頭。
“族長還有各位兄弟,這份報紙上似乎沒有霍氏一族的消息?”
對西涼眾人來說,星落軍團固然可怖。
但按云垂的習慣,每隔三年就會移防到其他地方去,因此算不上什么大事。
相對而言,霍氏這個鎮守巖陲要塞的釘子戶更值得他們關注和警惕。
眾長老們愕然,連忙接過報紙細細查看。
果然沒有鎮國公府的任何消息。
正疑惑間,坐在上首的血月志勇淡淡開口。
“依照云垂慣例,臘月十五帝王才會封朱筆。”
眾人下意識瞧了眼報上的日期,頓時恍然。
————
云垂帝國,星紀城
和血月部族一樣,星紀城里也在紛紛討論著鎮國公府的問題。
甚至這段時間,有意無意路過永安胡同的人都多了許多。
然而備受關注的鎮國公府上下卻是一片寧靜。
這天早上。
剛下朝不久,任寧換了身便裝,到了鎮國公府。
剛進府門,他就感覺不對勁。
得到消息的霍凌匆匆趕來。
“微臣見過陛下。”
任寧看他慘淡的臉色,心底便是一咯噔。
“舅舅,府里可是發生了什么事?”
霍凌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掏出一封折子,恭恭敬敬遞送到他面前。
“回陛下,這是微臣母親留下的……心愿。”
或者說“遺囑”!
任寧臉色劇變,忍不住唰地站了起來。
他不時就會到鎮國公府來作客,對夷光公主的身體狀況早有心理準備,然而此時還是大吃一驚。
“朕去看看外祖母。”
說完,任寧并沒有接霍凌手中的折子,而是直接大踏步向夷光公主的院子走去。
不多時,他人已站在了廂房里。
幾步跨到床前,任寧小心翼翼打量著病床上的老人。
越看他心越沉。
不知何時,病床上的老人變得又瘦又小。
往日那面對帝國的各種驚濤駭浪,依然臉不改色,坐鎮國公府偉岸的身姿已不復存在。
半晌過去,任寧扭頭看向一直守在旁邊的霍晴。
“母后,外祖母她怎么樣了?”
霍晴遲疑了下,悲凄的臉上努力擠出絲笑意。
“陛下請寬心,太醫們說母親暫時無礙,只是睡著了。”
任寧松了口氣,直起身子。
他抬頭往屋里的眾人看去。
屋里人很多,除了鎮國公府本身的主子外,還有十幾名太醫。
擠得偌大一座房間滿滿當當的。
張大娘子也在其中。
任寧忍不住詢問地朝她看去。
一眾太醫中,張大娘子的醫術算不上拔尖。
但這時代男女有別,太醫們不適合一天十二時辰守在夷光公主身邊。
反倒是張大娘子對夷光公主的情況最為了解。
她明白任寧的意思,忍不住眼神一暗,微微地搖了搖頭。
任寧了然,暗暗嘆了口氣。
他的目光轉向跟在后面的霍凌,重新落在那份遺囑上。
上面的內容不多,而且筆跡各異,字體時大時小,明顯由不同的人不同的時間所寫。
但任寧并不覺得詫異。
這段時間里,夷光公主昏睡的時間遠比清醒的時間長。
而且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甚至有時候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然而還沒說完一句完整的話就又睡了過去。
眼前這份遺囑雖然寥寥幾行,卻也不知道是寫了多少次才能完成。
“一,百年后與老國公合葬于霍氏祖墳。”
任寧愕然。
“陛下,”隨在旁邊的小李子出聲,“正常情況下,所有皇族中人百年后都是可以葬入皇陵以享帝國香火。”
過去有不少下嫁的公主郡主百年后都有回葬皇陵的習慣。
畢竟相對于某個臣子家的香火,還是皇族的更為鼎盛。
更重要的是若是日后下嫁的臣子出了問題,有位位享太廟的祖上也可保一兩次平安。
畢竟若是要懲處他們,還得先把太廟里的靈位給遷移出來。
而云垂以孝治天下,不是每位帝王都有勇氣作這樣的事。
夷光公主雖然下嫁老鎮國公,但本身依然是帝國長公主。
更何況她對帝國有過巨大的功勞。
若按任寧的意思,夷光公主絕對配得上葬入皇陵享受皇族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