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住所,巫思遠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手上的情報。
到最后,他無語地哈哈大笑。
笑聲刺耳,穿透茫茫的雪地后,變得凄厲且悲憤。
幾個下屬聞訊匆匆趕來。
剛進門就看到上峰神情癲狂,不由集體嚇了一大跳。
“將軍,”姜雪松和程子晉急走幾步,緊張地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可是發生了什么事?”
巫思遠恍若未聞,依舊癲笑不已。
好半晌過去,或許是笑夠了,他才漸漸停了下來,硬撐著坐直了身子。
“各位,這是百濟的最新消息……”
巫思遠疲憊不堪地抬起手,有氣無力地指了指桌上的情報。
“都看看吧。”
姜雪松一行人愕然,這才發現桌上有份情報,趕緊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很快他們的神情也變得和巫思遠一樣,百感交集。
操!
姜雪松向來脾氣暴燥。
他突然重重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桌子上,轟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嚇了眾人一大跳。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將軍,咱們這些年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兄弟,才把入侵的倭寇趕下海,原來以為整個半島能就此安定下來。”
“結果呢……”
他抬起手,咬牙切齒地指著東方。
姜雪松臉上本來就有道長長的傷疤,這會激動起來看上去更是面目猙獰,令人不寒而栗。
瞧他那模樣,要是李承德人在眼前,恐怕會一指頭戳在對方的鼻梁上。
“都城里盡是些享受蔭庇的老賊和二世祖們。他們除了整天吃喝拉撒、醉生夢死、盤剝百姓外,屁都不懂,這也就罷了,偏偏心眼還一個比一個小,心底一個比一個扭曲。”
“咱們打了那么久的仗,收復了那么多國土,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但他們偏偏就不肯放過我們。”
“不過云垂有句話說得好,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咱們不屑于跟那些廢物計較。咱們走還不行嗎?”
“可現在呢?”
姜雪松嘆了口氣,頹然地塌下了兩個肩膀。
他們不屑于和都城的人玩,結果李家那幾個王子反倒自己折騰了起來。
打也就罷了,只不過那幾個王子的能耐,也不知道要打多久才能分出勝負。
到頭來苦的還是半島上的老百姓。
“就是。”其他人紛紛點頭贊同。
“將軍,”一群人目光灼灼地看著巫思遠,“國內已成了這模樣,咱們不能袖手不管啊。”
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留在半島的家人。
當初決意離開百濟時,為了防止走漏風聲,他們這些人都是獨身上路的。
慶幸的是李承德為了名聲,得知巫思遠他們失蹤后,并沒有再追究他們的家人,反而刻意保護。
但如今幾個王子相互爭斗,個個鬧翻了臉,會不會殃及池魚,就很難說了。
“將軍,只要您吩咐一聲,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兄弟們絕不皺半點眉頭。”
“沒錯,咱們先打回去,等干翻他李家那幾個娘炮,再回來跟隨太熙陛下征戰四方。”
以那幾個王子半桶水的軍事才能,巫思遠分分鐘碾壓他們。
“說得好聽,”有人突然開口,“咱們要人沒人要武器沒武器,拿什么打?”
此言一出,整個房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當初巫思遠決定遠遁時,只帶上親衛以及姜雪松等幾個忠心耿耿的下屬。
基本上就是眼前屋子內外的幾十人。
這點人馬,打個小村子還行,
要是想打下李家的幾個王子甚至攻下百濟都城,那就有點異想天開了。
唉~
一時間,悔恨的嘆息聲四起。
姜雪松和程子晉互視了一眼,見巫思遠遲遲沒有反對的聲音,心底不由大定。
他左右看了兩眼,試探道:“將軍,不知夏將軍和韋將軍怎么說?”
如果北海關或星落軍團有意相助,他們就有信心打回去。
只不過自根井正人偷襲起,北海關大傷元氣,關內甚至可以說從頭到尾被徹底摧毀。
此時的北海關雖已收復,但無論是將軍和小兵的數量都遠遠不夠。
就連巫思遠他們從百濟過來后,也基本是在征召和訓練新兵。
至于這些新兵什么時候能派上用場,一時半會還不清楚。
但慶幸的是北海關還有另外一支力量,那就是韋君謙的星落軍團。
這支威名赫赫的軍團要是調頭進入百濟,估計只要擺出陣形,就能嚇死一片人。
呵~
久不作聲的巫思遠像是做了什么決定,嘴角突然綻出絲笑意。
他抬起頭默默地盯著墻上懸掛的地圖,好半天過去終于開口。
“兵力的問題各位不用擔心,都回去作準備吧。”
說完,他扭頭望向窗外,冷冷地看著天地間茫茫的雪景,像看到了老家的模樣。
“待春暖花開時,咱們就回家,徹底還老百姓一個安寧!”
屋里眾人情不自禁互視了一眼,心底更是激動得砰砰直跳。
“是!”
————
西涼大草原,飛馬坡。
雁回軍團駐地。
田鴻雁站在窗口,默默地看著窗外。
今年的草原又是一個暖冬。
別說鋪天蓋地的大雪,甚至外出時身上的棉衣都不用加厚。
但不知怎么的,他的心底有些發涼。
身后的幾名軍師和副將個個更是臉色訕訕。
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們面前的桌子,放著一份剛收到的報紙。
報上刊登了包括韋君謙的車騎將軍府在內等一眾將軍府升格的消息。
果不其然,這么多將軍府中并沒有他們上峰也就是驃騎將軍府的名字。
唉。
有人偷偷嘆了口氣。
云垂五大軍團,三座邊關,共八座大將府。
除去巖陲要塞外,有三座升到了伯府,另外兩座撤銷,全家被滅,還有兩座不動。
其中就有他們的驃騎將軍府。
此外,八名軍團或守關大將,除了中央軍團的馮浩瀚以及北海關的黃石濤已死外,包括東海壁壘的陸伏海在內,所有人的軍階都往上升了一級到三級。
唯有田鴻雁的軍階,不僅沒升,反而降了一級。
這赤裸裸的對比,著實讓人難堪。
幾人默默地看著前面的上鋒。
雖然田鴻雁并沒有出聲責怪,但他們心里都挺不是滋味。
“將軍,”有軍師看了眼墻上的地圖,試探道:“探子們查到了血月部族有座正在開采的礦脈,就在咱們駐地不遠,要不要派兄弟們去狠狠干他們一票?”
不為別的,就是趕緊找點事做,同時也能給將士們積點軍功。
好半晌過去,田鴻雁才回過頭。
他默默地看了說話的軍師一眼。
“都站著做什么?”
“你們要是閑著沒事干就去檢查操練、營房及后勤,看看操練情況,有沒有將士沒分到棉衣棉被,各種物資是否齊全。”
“寒冬臘月的,若是下面因此而鬧騰起來,別怪本將唯你們是問!”
眾人面面相覷,回過神后趕緊應下,紛紛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