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葉沉吟片刻，謹慎地回答：“規(guī)則之一是‘不得擅動仙植靈獸’。如果這些草樹是此地有意種植，歸碎玉墟管轄的財產(chǎn)，那私自采摘必然違規(guī)。”
“但如果它們只是仙界自生自滅、無人看管的野生植物，不會觸犯規(guī)則。”
道理大家都懂，問題就在于，他們根本分辨不出這些散發(fā)著誘人微光的植物，究竟是無人問津的仙界雜草，還是有主有值的仙家財產(chǎn)。
正當幾人蹲在草叢邊，糾結(jié)著“薅羊毛”的可行性時，一個帶著明顯無奈和不耐煩的聲音突然從他們身后響起：
“你們幾個，蹲在這兒看這些月光蘚和星屑木作甚？這些都是些沒什么用處的雜草雜木，連最低等的煉丹材料都算不上，也就看著有點光亮罷了。”
眾人聞聲一驚，回頭看去，正是之前引領他們的那位年長仙吏。
而他們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語中的關鍵詞——雜草！
仙吏顯然沒注意到他們眼中一閃而過的亮光，自顧自地說道：“本想讓你們休整一日，偏生不趕巧。今日有一批云霞殘燼和廢丹渣運到了，分揀區(qū)和焚燒爐那邊正缺人手。都別蹲著了，趕緊隨我來，即刻上工。”
云霞殘燼、廢丹渣、分揀區(qū)、焚燒爐……
這幾個詞串聯(lián)在一起，眾人瞬間明悟。
他們終于明白碎玉墟是干什么的了，也明白了為何此地看似仙氣飄飄卻又如此冷清寂寥，更明白了為何沒有仙吏仙娥愿意來此活動。
什么仙氣縹緲的“墟”，什么聽著雅致的“碎玉”。
去他娘的！
這特么分明就是天庭的垃圾處理站。
怪不得沒油水，怪不得不體面，怪不得要安慰他們耐得住寂寞。
眾人心中既有一種預料之中，又一種意料之外的復雜心情。
眾人聞言，齊聲應和：“是，謹遵吩咐。”
那仙吏似乎事務繁忙，說完便不再理會他們，轉(zhuǎn)身徑自朝著殿外走去，步履匆匆，顯然沒有等待的意思。
就在他轉(zhuǎn)身背對著他們的剎那！
龐永年動作快如閃電，大手一伸，朝著腳邊那銀光閃閃的“月光蘚”薅了一把。
他這一動，旁邊的徐朝華、莫里斯等人，幾乎同時出手。
一個個平日里衣冠楚楚、氣度非凡的億萬富豪，此刻卻像是經(jīng)驗豐富的偷菜賊，動作迅捷而隱蔽，唰唰幾下，每人手里都多了一小撮或一大把晶瑩剔透、泛著微光的月光蘚。
江葉也沒閑著，他不僅飛快地薅了一大把月光蘚，眼角的余光還瞥見了旁邊一株較為矮小，但星光格外明亮的星屑木，想也不想，手腕一轉(zhuǎn)，連根帶土直接拔起。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間。
他們默契地將到手的仙草迅速遞向江葉。
這些東西便被他收入了空間。
倘若那位仙吏此時回頭看一眼，就會看到他的新同事，正鬼鬼祟祟地拔草。
所幸，仙吏并未回頭。
一群人得手，迅速起身，并未貪心。
無論是月光蘚，還是星屑木。
在仙吏口中是沒什么用處的雜草雜木，但那又如何。
這可是實打?qū)崳L在天庭的仙草。
對仙人無用，但對他們這些凡人就不一定了。
他們今日薅這一把，百億的門票錢，絕對是賺翻了！
甚至，不少人心里已經(jīng)盤算好了。
等下工了，有機會一定再來光顧。
一行人快步追上仙吏，跟著他七彎八繞，很快便抵達了碎玉墟的核心工作區(qū)域。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們再次感到一種強烈的反差。
殿宇依舊恢弘，以灰白色調(diào)為主，建筑線條冷硬簡潔。
空氣中非但沒有想象中的惡臭或污濁之氣，反而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沁人心脾的淡雅清香，像是焚燒頂級香料混合了冷泉氣息的味道。
地面光潔如鏡，一塵不染。
若非親眼看到殿內(nèi)正在進行的工作，單看這環(huán)境，絕對聯(lián)想不到“垃圾”二字。
他們被帶入一座格外高大的殿宇。
殿內(nèi)空間開闊，光線明亮。
此刻，正有十余名穿著同樣灰白袍服的仙吏，圍在幾座巨大，泛著金屬光澤的平臺前，忙碌地進行著分揀工作。
平臺之上，堆積著他們前所未見的垃圾。
有如同褪色破碎的彩虹般，失去了靈動的光澤，變得灰敗的云霞殘燼；有各種顏色混雜，靈氣紊亂，散發(fā)著復雜藥味卻已失效的廢丹渣；有斷裂的，靈光黯淡的玉簡或法器碎片；有寫滿了字跡卻墨色全無，道韻消散的仙帛殘頁；甚至還有一些形態(tài)怪異、但已毫無生機、如同石雕般的奇異植物或礦物殘骸……
每一件垃圾單拿出來，在凡間恐怕都是了不得的奇物。
但在這里，它們共同的特征就是靈性已失，效用全無，屬于被淘汰的仙界廢品。
負責此殿的仙官，抬頭瞥了他們一眼，目光在眾人身上快速掃過，隨即伸手指點：“你、你、你、你，還有你——”
他點中的是莫里斯、唐秀、馬文、塞巴斯蒂安、阿賈伊五人。
“你們幾個留下，在此處學習分揀。看清楚哪些殘存微末靈性，可入回靈池二次提煉；哪些已徹底淪為頑石廢料，直接送入焚天爐。”
被點名的五人心中微凜，但也只能點頭稱是，留在了這處分揀大殿。
立刻有老仙吏過來，開始給他們講解分揀的粗略標準和注意事項。
仙官又看向江葉、龐永年、徐朝華、哈立德等六人，“你們六個，隨我去焚爐區(qū)。”
江葉六人跟著這名仙官，繼續(xù)深入。
越往前走，空氣中那股淡雅的香氣中，漸漸混入了一絲灼熱的氣息。
穿過一道厚重，刻滿隔熱陣紋的大門，熱浪撲面而來。
他們進入了焚燒區(qū)域。
眼前豁然開朗，又是一個極其宏偉的殿中殿。
這里溫度明顯高出許多。
殿中整齊排列著數(shù)個高達數(shù)丈，形似鼎爐的巨型焚天爐，爐體呈暗紅色，表面流淌著玄奧的符文，此刻正散發(fā)著驚人的熱量和隱隱的紅光。
爐口偶爾噴吐出純凈，幾乎無色的火焰，瞬間將投入的垃圾化為虛無，只留下最精純的一縷輕煙消散。
幾名仙吏正操控著某種仙法，將分揀后的垃圾，通過傳送帶或直接以仙力托舉，源源不斷地投入焚天爐中。
火光將整個殿宇映照得一片通紅，熱浪蒸騰，轟鳴隱隱。
這里，便是仙界廢品的最終歸宿——焚化之地。
江葉一行人站在殿門口，熱浪烘烤著臉龐，望著眼前這壯觀而枯燥的焚爐景象，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哪里是垃圾啊！
這可都是寶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