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都沒反應過來，手中的水就已經到了傭人臉上。
給她接水的傭人嚇得直接點頭哈腰：“對不起小姐，是不是燙著你了，對不起，對不起……”
江寧手中還握著杯子，她有些失神的看著自己的手，抿了抿唇：“抱歉，是我的問題，我沒有拿穩杯子……麻煩你把這里打掃一下吧。”
江寧說完，把杯子遞給傭人，直接就上樓了。
傭人有些疑惑的抬頭，江寧這段時間的變化還是挺明顯的。
對比以前江寧不順心就暴躁打人，現在的她可以說得上很溫和又懂禮貌。
也不會再隨意的打罵他們。
就比如剛剛這個情況。
潑水都算輕的了，她要是火氣再大一點，會把杯子都擲她們身上，以發泄她的怒火。
她不敢多言，畢竟現在找一份工作真的太難了，加上在江家干活待遇確實不錯，所以一般來說只要不出格，他們都愿意忍受。
而江寧坐在房間里。
低頭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
有那么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不受控制了。
好像靈魂都在被拉扯一樣。
再回神，她已經做出這種事了。
直到去學校，江寧也很沉默。
謝京晏騎著單車，見江寧不說話，沒忍住問：“你怎么了？不開心嗎？”
江寧看著沿路的風景，十一月初的風很涼，路邊的楓葉紅似火，江寧看著不算晴朗的天問：“謝京晏，如果我的第一人格回來了怎么辦？”
謝京晏沉吟片刻，才慢慢道：“回來了也是你。”
江寧搖了搖頭：“到那時候，你就不會喜歡我了。”
但謝京晏聲音卻堅定：“我會一直喜歡你的。”
一直是多久？
在她被世界意識抽出靈魂那一刻，變回沒有靈魂軀殼，像被任意操控的人偶時，這份喜歡還會在嗎？
江寧不知道，也不敢應下他說的話。
畢竟真心瞬息萬變。
“明天一起去古寺許愿吧。”江寧換了個話題。
單車正好停在九中。
她跳下車，跟謝京晏并肩走。
謝京晏擰著眉，有些不太高興：“我不想跟衛燼一起。”
江寧挑眉：“沒讓你跟衛燼單獨在一起，我們大家一起。”
謝京晏抬手揉了揉眉心：“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那小子對你沒安好心，江寧，你千萬不要被混混迷惑了。”
江寧想到衛燼，也有些頭疼，她已經明確說了，但是那小子就是一根筋。
所以這次古寺之行，江寧決定跟他說清楚。
不要在她這里浪費時間了。
下午，江寧去了一趟江厭待的醫院。
他已經在醫院修養了一個星期，明天就可以回家了，但江寧明天要去古寺，加上江厭回來也要去另外一棟別墅修養，所以江寧決定今天去找他。
只是在醫院門口的時候，她正巧碰見了衛燼。
衛燼手里拎著一個飯盒。
見到江寧的時候眼睛明顯一亮：“江寧！好巧。”
江寧挑眉：“你怎么在這兒？”
衛燼笑道：“我媽也在這家醫院接受治療呢，對了，你見過我媽媽嗎？”
江寧：“？？？”
她不解：“我見你媽媽干嘛？”
但衛燼實在熱情，拉著江寧就往普通病房去：“那來看看她吧，她生命快到盡頭了。”
江寧本來在掙扎，聽見衛燼的后半句話，停止了動作，順勢跟在他的身后。
她遲疑道：“生命到盡頭？你媽媽怎么了？”
“害，癌癥，查出來有兩年了，只是最近才發現癌細胞擴散，已經到無力回天的地步。”衛燼臉上笑瞇瞇：“不過沒關系，我媽多活了兩年，賺到了，我還說以后你去京城讀書，那我就把媽媽接過去，一邊等你，一邊賺錢照顧媽媽，好像也不需要了。”
“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出人頭地，江寧，我一定會證明，我可以配得上你。”
江寧看著衛燼，雖然他笑著，但眼神里滿是難過和悲哀，要拒絕的話就這么卡在喉嚨里。
他好像已經夠難過了，那她還要再過拒絕傷人的話嗎？
她實在不想讓衛燼浪費時間，江寧的心很小，對謝京晏動心，她認了。
“衛燼，其實我……”
“噓。”衛燼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打斷了江寧接下來要說的話：“病房到了。”
江寧目光看向半掩著的病房，里面躺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婦人，婦人頭發稀疏，沒有戴帽子，臉上皺紋溝壑，留下歲月蒼老的痕跡，但她一雙眼睛很亮，從那干瘦的臉頰上，江寧也能看出，她年輕時也是一名溫婉漂亮的女人，因為衛燼的眉眼長得很像她。
她抬頭，看向衛燼：“不進去嗎？”
衛燼垂著眼眸，神色間有些難過：“在外面站一會兒吧，我媽媽苦了一輩子，我五歲的時候，我爸酗酒賭博，喝醉了就打她，每次她都要護著我，自己傷痕累累，后來那男人欠了幾十萬貸，一聲不吭的就走了，那筆巨款就落在了我媽媽的頭上，她就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沒有文化，也沒有一技之長，那錢差點壓垮她。”
“我媽媽為了還這筆錢，一天要打三份工，早上要去工地里背水泥，中午在飯館吃飯，還要洗兩個小時盤子，晚上從工地回來，飯都來不及吃，要去外面當家政，給別人家打掃衛生，她的病就是吸入灰塵太多，一開始只是并不嚴重的肺結核，她沒有重視，后來咳血越來越頻繁，她才去醫院檢查，但那個時候已經變成了肺癌晚期。”
衛燼自嘲的笑了一聲：“那年正好是她還清所有貸款的時候，本以為好日子要來了，偏偏檢查出這種要人命的病，江寧，你說這個世界上，為什么苦難專挑窮苦人，麻繩專挑細處斷，是一點活路也不想給我們留啊。”
衛燼說到最后很不解，同樣的江寧也回答不上來。
她只能慢慢說：“我不知道。”
衛燼笑看著江寧：“不過也是，有錢人是不會有這種煩惱的，但是江寧，你跟我所接觸的有錢小姐不一樣。”